Lesley关日辰

腿还在,真好

上午睡回笼觉,一个可怕的梦正悄无声息地向我走来,钻进我的大脑,然后像病毒一样肆意地蔓延。

感觉像是在医院,消毒药水的气味霸占了整个空间。朦胧中听见爸妈的声音,在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对话。

"腿是保不住了,只能是截肢了。不过我们可以给她按上一条新腿,当然是僵硬的假肢。但是到现在,你们也只有这个选择了。"

我听见妈妈小声地啜泣。爸爸安抚着她。最终他们在一张纸上,艰难地签下了字。

手术的过程似乎是一眨眼的事,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家里的床上。我难以置信地掀开被子,膝盖以下是完完全全两条陌生的腿!并且我怀疑膝盖是不是也是假的,因为它给我带来隐隐的真实的痛。

很奇怪,在梦里我没有发狂,而是尽可能地适应这两条腿。我艰难地拄着拐杖站到镜子前,毫无感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,那似乎不是我,只是样貌相似。

我去上学,老师同学都对我格外地好,任何一个遭受这样如晴天霹雳的沉重打击,都会得到身边人的怜悯和同情。我欣然接受了,但仍然保持着自我的状态。

梦里很多细节都忘了,只是有一个场景我记得尤为深刻。

那是体育课上,我当然只能拄着拐杖悄然离开操场(我曾经那么热爱的操场啊!)在一段下到教室的绿色阶梯的旁边,我看到一幢小房子。
我走进去,里面一个中年的男老师在批阅学生上交的书法作品。我轻轻地拿起一张已批过的作业,坐在一张凳子上。他们练的是钢笔字,黑色的字略显生涩,而下面红色的字确是刚劲有力,恰到好处。红色的是老师写的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注意到了我。
他问我:"怎么不去上课?"
我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拐杖。
"哦,对不起。"
"没关系。"

"以前没见过学校里有人……"
"对,我是前不久才变成这样的。"
"对不起,我知道要怎么安慰你。不过我愿意倾听这段时间来你的感受,我猜你一定很想发泄出来了。"
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我。
他看出了我心底的想法。

我向他一股脑地倾述,没有任何掩饰和夸张。

"到现在失去了,我才明白曾经拥有是一件多么幸福又残忍事。"
"人就是这样犯贱的。从来不会珍惜抓在手里的东西。"
"嗯。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,每天醒来我都要看看自己的腿,有没有变回原来那双。可是,没有,紧紧缠着的胶带,和骄傲屹立的拐杖都提醒着我,我不再是个健全的人了。我不能跑,不能跳,只能闷在一边,做一些安静的事。这不该是我!"
"我明白这种心情。" 他的声音很平静,静的让我不由自主地就安静下来。

突然,我听到刺耳的门铃,是我家的门铃!
我猛的惊醒,我正躺在家里的床上,我的腿还是我的腿!

这是一场梦,一场真实可怖的梦!

2014.10.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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